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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20 说话这回事情 自从我发现象我这样的人总是开口说话是一件卖弄无知的事情后,很快我就学会了沉默这件事情。上次回长沙很多年不见的亲戚问我:记得你以前是很喜欢说话的呢?可耻的是我支吾了半天连这样一个问题都回答不出来,舌头好象出了一些故障,而且时间长了,又加上了生锈这回事情。
可是说话到底是件太自然的事情,自然到就象是蒸馒头到一定的时候,锅盖边会冒热气,蒸馒头冒热气可以保持内里与外界气压的平衡,说话也一样,关于这点,是我最近才发现的。因为画画要去工作室,我每天大多的时间都是独处,独处的时间久了就会很自然的跟自己说话。偶尔我也会发现跟自己说话有些不合常规,就会打电话去骚扰朋友们,可是我的舌头这个机器现在除了品尝食物这个功能健在外其他大部分功能都萎缩了,话语比较严重的缺乏整体性,说出来的话不是一般的无趣和无聊,甚至被怀疑无事找人说话的动机,受到比较直接了当的朋友的几次打击后我就情愿自己的舌头只保留品尝食物这个功能了。
我们小区里有很多野猫,因为有几个食物充沛的垃圾筒,有的晚上就能听到野猫的叫声,有的时候是喵呜喵呜,有的时候则象婴儿啼哭,有的时候是嗷嗷的咆哮。通常听到象婴儿的哭声的猫语,就意味着,过三四个月又会有几只小猫诞生了。看看,说话是件多么自然的事情,动物们总是这样直来直去,连我们人类都能听懂。
《三言二拍》里有个段子,一个老和尚晚上听到象婴儿啼哭的猫叫,独自低徊良久,做了一首打油诗:猫叫春来猫叫春,听他愈叫愈精神。老僧亦有猫儿意,不敢人前叫一声。当初我看到这个段子也就是捧着书淫笑了一把,很多年后读了王小波的书才恍然大悟,原来老和尚也属于“沉默的大多数”。
很久以前有个朋友向我推荐残雪的文章,还借了一本残雪的短篇小说集给我看,看了很多天,也没看完一篇,没看完的原因是她的文字读起来确实需要耐心,譬如说第一篇里描述关于一个女人的在闷热的夏天里吃腌黄瓜,她花了整整三页都没写完,这些文字翻来覆去的就是描述女人的咀嚼,看到第二页时我的牙根都发酸了她还没嚼完,而且整篇里没有任何故事情节。于是这本书到最后就搁在桌上,一直搁着。等到朋友催着要还的时候,才想起那本书,非常惭愧地将书上的灰尘掸干净还给了朋友。很老实的说,那次我只看完了残雪的几十页文字,而且消化这些文字,是在几年后才完成的。几年后一个空闲得有些无聊的梅雨季节里,买了菜象平时一样从楼下的水泥路上经过,一棵隔年的女贞子树籽在我眼前从树上掉下来,砸在水泥地面上,深紫色的果肉溅开来,被雨水洇化成一片乌渍的紫墨色,而旁边的水泥地,早已经有了很多这样的乌渍,不过因为早已落下,雨水的冲刷和路人的脚印,这些印渍深深浅浅。这让我想到了残雪的那几十页文字,在后来的很多时候,在很多类似情境下,我也会想起那些文字来。
通常遇到沟通障碍,对方又是熟到可以直接,常说的一句混气话是“听得懂人话么?”究其实说话这回事情,没人听懂完全正常,有人听懂就应该沐浴焚香了。
为了避免类似尴尬,于是我们在成年以后通常都学会使用两种以上语言,不懂得变通的,就要习惯四处碰壁。残雪这样的作者,如果知道当初有我这样的读者牛听琴听不懂,她也不会改用两种语言来写作,当然这是她的操守。但毕竟几年后牛还是懂了,懂了与没懂有什么区别,我也不晓得,大概是因为知道有人也与自己有类似的感觉与想法,心里就宽泛些了罢。用文点的调调来说,就是另一种对话:虽然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但可能不认识比认识更认识。
残雪平时说话一定不是象她的文字那样的粘液气质,这是看了她的博客后才知道的,据她自己交代,平时她极爱与人吵嘴决裂。容易得罪人固然不大好,但是如果她用她的文字语言来替代口语的后果将会更惨,可能会有人建议她去长住精神病医院或者报名人际公关速成班修复语言表达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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